关于爱国主义 - 达希东日布

1 爱国主义与现代民族国家
人类进入近现代社会，帝国与王权纷纷瓦解，国家的主权由皇帝手中落入平民之手。在欧洲，臣民们以前效忠于被教皇加冕认可的国王。后来变成了政教分离，没有国王的现代民主国家的国民，失去了原有的效忠对象。于是，人们塑造了一个新的效忠对象----民族。这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爱国主义。因此，民主化与民族主义化是一卵双生子，缺一不可。孙中山的民主革命，同时也是民族主义革命。“创立民国”的口号和“恢复中华”的口号并驾齐驱，表达了现代民族国家不可或缺的两个支柱----“民主政治”与“爱国主义”。“爱国主义”或者“民族主义”或许可译成Nationalism。它还可以直译成“国家主义”。这个国家，不是指帝国（empire)，而是指民族国家----Nation。因此，爱国主义的终极目标是建立或者维持其民族国家。Nation这一词，可以译成民族，其中已经成功建立国家者，可以译成国民（指国民总体）。中共把我们都译成ethnic group，就是想断我们的后路，永远阻止我们建立民族国家的努力。藏人或者藏族，本来就是Tibetan,简单准确。而中共统战部的网站，居然煞费苦心地写出这种不伦不类的英文词组-----Tibetan ethnic minority group ，读着好累。（http://www.zytzb.cn/zytzbwz/nation/jieshao/80200607280097.htm）。

2 两种爱国主义
事实是，在当今的中国存在着两种针锋相对的爱国主义。这就大大阻止了中国建立民主政体与民族国家的进程。一种是汉人的中华爱国主义，这种爱国主义对现今的中国来说是向心力的爱国主义。另外一种是，藏人，蒙古人，维吾尔人的爱国主义，这种爱国主义是离心力的爱国主义。从满清帝国崩溃以后，汉人一直在致力于建立民族国家。但是，这种民族国家的建立，必须以单一民族为前提。当然，世界上大多数民族国家都不是百分之百纯净的单一民族国家，也可以包括少数民族。然而，所谓少数民族，就是附着在“国族”周围的，没有对等独立倾向的文化群体。这种群体可能是赫哲族，也可能是景颇族等等。然而，蒙古人不是这类群体，藏人也不是。那么怎么办？办法大概有三种，第一，分道扬镳各自建立民族国家，然后友好相处。这种方式就是现在的蒙古国与中国的关系，对两者都有好处。第二，将这些蒙古人，藏人，维吾尔人同化掉，最终形成稳定的民族国家。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会引来双方长久的疼痛。而且，即使同化成功，也不会一劳永逸，死灰复燃的可能性随时存在。最近满族人的觉醒，就是很好的例子。第三种方法，暂缓建立民族民主国家，继续保持帝国体制（一如其前身满清帝国），等待所谓民族融合（实为民族同化）慢慢完成，然后再逐步建立民族民主国家。我个人觉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就是步履蹒跚地行走在“帝国”与“民国”的途中，而且，帝国崩溃的各种征兆已经日渐明显。所谓“中华民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仅仅是一种称呼而已，它的实质是帝国。国民党曾经的一党独裁和当今中共的一党专制，都是帝国的元老院。

3 中国的爱国主义教育
既然存在着离心倾向的爱国主义与向心倾向的爱国主义，政府在西藏的爱国主义教育就目的明确了。一，极力宣扬美化中华文化，大力培植中华爱国主义。二，巧妙而持续地丑化藏文化，努力削弱此种离心方向的爱国主义。比如，他们总是沸沸扬扬地夸大西藏历史上的所谓农奴制，却避而不谈中国女人缠足的漫长历史。因此，中国爱国主义教育在西藏的两个既定方针应该是：美化中华与妖魔化西藏。然而，美化中华可以肆无忌惮，公然造谣，涂脂抹粉。但妖魔化西藏就需要披上一层外衣，不可露出马脚，否则适得其反，会引来藏人的反感。狡诈阴险，诡计多端，玩弄把戏-----这就是中共爱国主义教育的方法。 对这种爱国主义教育的回答，可以引用唯色女士介绍的一首诗，这是丹增达瓦的回答：
有一个不争的事实
你决不会是我的爱
不管你怎么变换着小丑的伎俩
怎么把弄你的三十六计
但你决不会是我的爱

4 少数民族与中华民族
共产党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为了向人们宣示其民族政策与国民党中华民国的民族歧视政策截然不同，不但废止了中华民国时期冠以一些非汉族群体的“宗族”称谓，而且更改了大量带有民族歧视性的称呼和地名。甚至，为了彻底体现各民族的平等，无论人口多少与历史文化深浅，非汉族的所有群体，都一律升格为“民族”。通过民族调查而实行的民族识别工作，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境展开。孙中山时期，被勉强正式视作“民族”的非汉族只有满蒙维藏四个（即五族共和），而1950年中共所正式承认的民族，为蒙古，满，回，藏，维吾尔，苗，瑶，彝，朝鲜等九个。接着，1954年新识别出二十九个，1965年十六个。到1979年基诺族被识别为“民族”为止，中国的非汉民族最终达到五十五个。与此同时，中共开始使用“少数民族”这一概念来把所有的非汉族归于一类。如果我们把中华民国时期“五族共和”的汉满蒙藏维理解为五个对等的民族，中共却通过使用“少数民族”这一称谓，客观上使汉族独树一帜，非汉其他民族则一律被归为一个新的下位的类别群体概念之中。
通过这一系列的民族平等政策，一方面，使得至今为止被视作“部落”或“部族”的大量群体升格为“民族”而自我意识增强。另一方面，在与汉族的关系上，使得蒙古，藏，维吾尔等历史悠久并拥有独特宗教文化与政治共同体意识的民族（肩负着历史的民族），降格为与刚刚被识别的吉诺族同归一类的“少数民族”而自我意识减弱。因此，藏，蒙古，维吾尔等民族的非中华文化历史特性及其对汉族的对等共同体意识，被这种民族平等政策巧妙地掩盖或淡化了。
然而，这种表面上的民族平等政策，却被近年来的“中华民族多元一体论”所打破，曾经一度废止的非汉族宗族论重新粉墨登场。1988年，费孝通正式提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论”后，汉族被定位为“中华民族的核心”，藏，维吾尔，蒙古等民族成了“中华民族”不可或缺的外围构成要素（宗族？）。

5 三种不同性质的民族问题
最后，引用一下达希敦多布先生在《中国民族问题辨析》中的一段论述：
“在坚持民族平等、各民族都有自决权的原则下，我们必须承认并非每个民族都应该自成一国，这在现实中具有不可操作性，也不是每个民族皆有此条件与要求。考虑到历史与现实，中国的民族问题其实存在三个层次：一是外来移民民族，如俄罗斯族等，由于该类民族移民中国历史较短，本身规模有限，多为零星散居，没有形成历史疆界，其民族权力主要体现在平等的公民权与文化权，政治上分离的要求相对较弱，也缺乏合理性；二是壮、苗、彝、瑶等土著民族，此类民族大小不一，经济文化发展程度参差不齐，但却是中国不同地区的土著民族，甚至有与汉族居住区明确疆界区隔，然而此类民族大多历史上未曾建立过自己的民族国家，未形成全民族的国家意识。又因为长期生活于汉族国家中，无论是其民族文化还是民族认同经长期不断磨合，与汉族的矛盾冲突比较缓和，其民族在政治上的诉求比较模糊，一般真正意义上的民族区域自治即可满足他们的要求；第三是蒙、藏、维等主要民族，他们皆有悠久的民族国家传统与历史传承，与汉族国家有明确的地理上的疆域分隔和国家认同上的畛域之分。他们的传统文化自成一体，完全可以和包括汉族在内世界任何民族媲美。他们只是在晚近才成为满清帝国的藩属，但仍具有高度的自主性，比被满清征服统治的汉族国家拥有更高的政治地位，他们在满清帝国的这种特殊地位很难用现代主权观念来硬套，因此他们也一直抗拒后来的汉族国家把主权强加于他们。这类民族的自决要求政治层次较高，他们要求的是能体现其国家传统的政治地位，显然民族区域自治很难满足这一要求，财政补贴等金钱贿赂(如果有的话)更是隔靴搔痒，抓不到问题的实质。解决这些民族的自决问题需要双方高度的政治智慧与汉族政治家的道德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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